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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0 0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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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理象合一
这里所谓理,是指理性;象,则是指意象。意象生成包括了非理性的因素,所以“理象合一”也可以说是理性和非理性的合一。“理象合一”既是一种方法论(建筑创作的方法论),也可以看成是对建筑的一种认识论。先讲讲方法论。
过去,曾有一些年青同志问我,你是怎么做方案的,是先排平面呢还是先考虑造型?功能和形式哪一个更重要?……这些问题常常使我难以回答。因为影响建筑创作的因素十分复杂,不是一个简单的功能和形式的关系问题,而建筑创作作为一种创造性的思维活动,也决不是“形式服从功能”一类的单向的逻辑形式所能解释的。因此研究建筑创作的过程和创造机制,找出一些带规律性的东西来,将使我们在创作时多一点自觉性,尽量少走弯路。
1、理性分析。
理性分析不仅是指功能、适用或经济,它是一个宽泛的,能涵盖更多内容的概念。建筑师在拿到设计任务书后不仅要考虑功能、经济问题,他还要分析环境、研究与规划的衔接,还要研究所采用结构和设备的先进性和可行性,研究生态保护、交通、防灾,还要与业主一起分析市场并给予准确的市场定位……等等。特别是那些大型复杂的工程,还会有更多、更为综合的问题需要研究和思考。因此,应该肯定的说,理性思考是建筑创作的基础,没有认真反复的理性思考,作品就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是经不起推敲的。
我经常想到现在人们经常说要学习西方,但西方建筑中究竟有哪些是好的,是我们所缺乏的,我们究竟应该向西方建筑师学习什么?是那些新奇怪异的形式创作吗?不是,至少首先不是。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学习的就是西方现代建筑中重视理性分析的传统。直到现在,一部分西方建筑师仍在坚持这一传统。当我们看到一些西方的事务所在设计时提供的那厚厚一本关于基地环境、技术经济以及市场调查的详细的、并有量化分析的报告书时,就会很自然的感到自己的差距。他们这种严谨而科学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模式,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和学习。
由此,我也经常想到向西方多元化的建筑流派学习,也不应限定于一时一派。我们可以学习解构后现代,更需要学习现代主义。现代主义并未“死亡”,直到今天,它的一些原则和主张对我们仍然适用。有人说这是因为我国当前的社会发展阶段与上世纪20年代—50年代的西方社会相近的缘故,对此我不赞同,我觉得西方现代主义重视理性分析这一传统,从长远看不仅对我们,而且对西方建筑师来说,都是应该重视的。
值得注意的是,上世纪以来,在西方反理性思潮逐渐盛行。近三、四十年,这种思潮在西方已成为一种时尚。这一思潮传入我国,并和当前我国特定的社会心态相结合,就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现象:一些在西方都很难实现的建筑方案——像CCTV大楼和扎哈的住宅作品,在中国却能实现。是中国比欧美更有钱吗?是中国人的心态比西方人更开放吗?当然不是,这正是反理性思潮的恶性表现。现在有的人自诩前卫,主张“玩”建筑,这种“玩”的创作态度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具体工程上的经济和实用上的损失,而是对创作理性的否定,是对建筑本身的否定,这是值得重视的。
回归理性,应该是我们对现时某些领导和某些建筑师的强烈呼吁。
2、意象,按照美国学者阿瑞提的说法,是人的一种“主观体验”,对于建筑师来说,这种体验主要是以视觉的形式来表现。“大多数意象都是朦胧、含混、模糊的”,并且以一种“猝然的、意料不到的、就像一道闪光”似的方式显现出来。阿瑞提把意象定位于“人的自发性和独创性的流露”(引自“创造的秘密”P7、58、59、108页),我们把这些抽象语言简化,那么意象,和我们中国人常常说的“神思”、“灵感”很相近,只是神思、灵感没有反映出那种以视觉为表达方式的特点,因此我们说意象或者意象生成,将更适于研究建筑创作的全过程,它是建筑过程中一个最活跃的因素。
由潜意识和非理性而引发的意象生成,贯穿于建筑创作的过程之中,一旦我们进入忘我的创作状态,灵动而变化多端的意象就会在脑海里涌出,在草图上显现。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对这种状态曾作过十分精彩的描绘:“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文之思也,其神远也,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尽管他讲的是文学创作,但我想很多同行在创作时都会有类似的感受和体会。
意象生成,是“人们心灵的一种普遍的功能”,但在现实中,每个人的“神思”或灵感的活跃程度、意象生成的质量都是极不相同的,于是有人把这归结于天赋。但我认为,在承认先天因素的同时,必需强调后天锻炼的作用,特别对建筑创作是如此。神思、灵感从哪里来?阿瑞特在经过实验和研究后指出,“意象与过去的知觉相关,是对记忆痕迹的加工润饰”(P57),它来自“这个人的内在品质以及过去与当前的经验”(P7),这说明,丰富的意象既来自我们对古今中外建筑的认识,更来自我们对哲学和美学的思考、和对文学、音乐、绘画、雕塑等文艺形式的触类旁通,以及对一切大自然的和非自然物体的观察和感悟……。一个建筑师的素质、修养,和对一切外来刺激的敏感性,将对他的创造能力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3、建筑创作的过程,是“理象合一”的过程,是理性思考与意象生成相交织、相匹配、相复合的过程。这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
一方面,如我们前面在分析理性思考的重要性时所指出的,影响建筑创作的因素很复杂,在这些因素之间,例如环境与建筑、功能与形式、技术与经济……之间并不一定遵循一种由此及彼或非此即彼的逻辑形式。越是复杂的工程,各种因素之间的制约关系越是出现一种不确定的状态,对于它们这种动态的网络状的联系,往往无法用理性的逻辑思维去认识,而非理性的直觉却能够帮助我们对它们之间的关系做出整体而形象的判断,特别是在理性思考与意象生成相复合的过程中,能激发我们“一道闪光”似的找到创作的切入点和契机,从而构思和方案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由于每一个人的素养不同、切入点不同,构思和方案的特点自然也不同,这也正是建筑作品能够千变万化而不应是千篇一律的基本原因。
另一方面,我们如果仔细体察自己的建筑创作过程就会发现,在创作开始时,理性分析和意象生成往往是分离的,甚至是互相排斥的,一个完美的创作过程,往往就是理性分析和非理性的意象相互排斥、相互作用、最后相互融合的过程。深入的理性分析,常常能唤醒非理性的意象,而非理性的意象出现,又往往使理性分析得以深化,从加纳国家剧院、黄龙饭店、杭州火车站以及浙江美术馆等项目的设计中,我对此深有体会。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一件好的建筑作品应该同时包含理性与非理性这两方面的质素,两者不可或缺。作品如果缺乏理性,非理性就变成虚妄;而如果缺乏非理性,则理性就成了教条。虚妄流于浅薄,教条将使我们思想僵化,两者都不利于好作品的产生。而一个好作品的产生,必然是理性分析和意象生成这两者有机的复合、完美的匹配。这,就是建筑创作的方法论。
4、在论述作为方法论的“理象合一”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涉及到我们对建筑的认识论。建筑的本质是什么?应该怎样认识建筑?对此,人们曾有过多种定义和解释,但总使人感到不那么准确贴切。原因在哪里?我认为,从“理象合一”这一理念出发,我们可以看到建筑所具有的一种特性,即:多义性、模糊性和限时性。这一特性使我们很难用一个简单的词组来概括它的本质,也很难用一种定义,或者方针政策去界定它的内容。而我认为,由“理象合一”引伸而来的这一特性,正是它和一切产品、商品,和其它一切艺术形式——例如雕塑、装置艺术、舞台布景、以至门面装潢的区别所在,但同时也是它的价值和魅力所在。和一般工业产品不同,建筑是一个时代的人们的生活状态、技术经济、文化精神和建筑师个人素质的体现。但同时又和其它艺术形式不同,它受到客观条件和各物质因素的制约,具有清晰的以理性为基础的内在逻辑性,而不是某些人主观意志的产物。因此,看到那些空间极度浪费、结构极不合理、耗资巨大、而且文化品位低下的剧院、会议中心等等,真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它称作建筑,还是干脆把它们归入装置艺术、甚至是舞台布景一类,但这样一来,建筑学的价值和魅力也就完全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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