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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30 12:3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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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1949年,她和哥哥们一起走了,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但是她不后悔。她说,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她有一个家庭教师叫加藤。加藤告诉她,高尚不是别人笑的时候你不笑,高尚是一种品德。高尚的人,一年中必须找一天闭门思过,想想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你认为正确的,就坚持到底,不要管别人怎么想。金默玉说,她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有两件,一件是没有去香港,一件是在监狱中没有陷害过任何一个好人。
1976年,跟丈夫回上海探亲的时候,金默玉病倒了。X光片上显示,她的脊惟有9节都坏了,病历上写了“脊惟骨质增生、骨髓炎、腰肌劳损”等一系列病症。
农场给她办了病退,每月工资随之只剩下719元2角,连吸烟的饯邵不够。在监狱里,腰疼得受不了、或是累得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就吸烟,到后来,一天能吸一包。何况,还要给丈夫在上海的母亲寄钱。生平第一次金默玉想到了求人。
按照她的性子,她是死也不求人的。50年代在北京,代代跟在她家的保姆白妈拉着她掉眼泪:“格格,您这是从天上摔到地下了。”金默玉大笑:“这不是还没摔死么!”60年代在监狱,腰疼得拿不起放在地上的铺盖,就用脚去移;没有了梳子,就用牙刷把头一点一点地刷过去;衣服破得没有替换的,就用碎布在上面缝出小花来;无论处境如何,外表一定要整整齐齐的。90年代在美国探亲,一位侄孙女苦苦请求这位姑奶奶住到自己家里去,她就是不去。“我不愿意麻烦他们。”"
但是在1979年,她写了生平第一封求人的信,收信人是邓小平。
在信里,金默玉不是要求平反而是要求一份工作,她还记得信里的内容:“我如今己经干不了体力劳动了,但是还干得了脑力劳动,请给我工作。”信回得很快,告别北京生活40年后,金默玉终于可以成为北京街头市民中最普通的一分子。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孩子,在一个女人最好的繁花似锦的年华,她一个人在监狱里做猫头、做鞋、做玩具干得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虔诚。
好在,这十几年,没有让她毫无收获。在监狱的时候,她帮助别的犯人写材料,听到许多她从前想象不到的故事:一个妈妈为了保住祖传的房产,失手把儿子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学生被定成杀人犯。她想,如果大家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人对人的理解就不会这么简单和浅薄。从那时起,她一直想办一所学校。金默玉的学校,如今就在廊坊。
为了这所学校,她在日本和北京之间奔波7年,动用了同学、朋友、亲戚等一切关系,四处演讲,终于筹足了办这所学校的经费。正是在这所学校的基础上,建起了廊坊东方大学城。在晚年,她终于在廊坊有了一套完全用自已挣来的钱买下的房子。邻居们都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老太太,但足金默玉却经常自责:“我这一生,到底干了点什么呢?”
她已经很少回北京,和同族之间也都不太来往。不久前,她刚见了润麒,他是婉容的弟弟。润麒己经是90岁的老人,他告诉金默玉,有一个在美国的侄孙女想和她联系。他说:“你给她写封信吧。”金默玉觉得非常好笑,“她是我孙女,要写也是她先给我写啊。”在她看来,润麒变化真大。她说,润麒年轻的时候,书房桌子上常放把手枪,不高兴了就冲着屋顶开枪,屋顶上被打出好几个洞。“我们都老了……”她叹了口气。
末代国舅:郭布罗•润麒
婉容对润麒的许多教育令他难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在宫里吃西餐,我发现太监在给每个人上菜的时候都是放在左边,惟独把我的放在右边。我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就对太监说:’应该在左边上!’太监听到后马上就换了个位置。这时姐姐提示我说:’您就凑合着点儿吧。’她觉得我这个弟弟太挑剔了,这点小事不应该为难太监。”
“那时,在宫里最忌讳说’打’字。因宫里有规矩,只要说一声打,马上就会有人拿来板子和家什准备打太监和宫女。一次,我到姐姐那儿玩,指着躬身旁边的太监,跟姐姐逗着玩儿说:’你说打他。’姐姐一反常态,当时就冲我瞪眼睛:’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说这个字,这是忌讳!’姐姐经常通过这些小事来教育我,让我对待下人要有礼貌,要尊重他们。”
“姐姐可能是最不幸的一位皇后。面对着宫廷中数不清的清规戒律,她不敢越过雷池一步;整日里只能和琴棋书画为伴。她甚至连民间一个普通女人应当享有的自由和正常家庭生活的权利都没有。”
润麒说,自从电影《末代皇帝》上映之后,描写溥仪及其家人的影视作品相继出现,其中很多重要情节均涉及到末代皇后婉容;而大部分作品和媒体的报道,却将婉容描写成一个吸毒成瘾,任意放纵撒泼的人。这些报道对姐姐人格上的污辱不断升级,姐姐的形象已经面目全非。“试问,你把婉容塑造成一个反面的典型人物,能拿出什么依据和证明?”润麒难以抑制心里的愤懑。
尽管贵为皇亲国戚,润麒其实没有享受过多少荣华富贵。他回忆说,年少在日本读书时,条件就非常艰苦。经常吃不饱不算,脚上穿的皮鞋看起来很漂亮,实际上底子是纸做的,穿几天就有窟窿。在日本念书期间,学校饭菜特别不好,婉容得知后立刻给他寄了一大箱巧克力。
1959年,润麒被安排到街道的玻璃厂工作,成为梦寐以求的工人。可是很快就换了单位。原来,厂里清一色是女工,由于车间很热,大家都光着上身干活。润麒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自在,没办法他只得离开。之后,他又来到汽车修配厂担任钳工。润麒因为干活卖力又虚心好学,很快就成为一名熟练的钳工。
由于身份的特殊,年近五十的润麒始终是一名学徒工。在一次宴请溥仪家族成员时,周总理偶然了解到了这个情况,在他的关怀与安排下,润麒进入北京编译社从事德文和日文的翻译工作。
1994年,82岁的润麒退休后,在家里开办起了中医诊所。他独辟蹊径,将中医里的针灸、拔火罐与西医的植物神经学相结合,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
润麒说,他在六七岁的时候便血非常严重,身体虚弱得连脖子都支撑不住脑袋。母亲信奉西医,找来各国的大夫诊断,结果吃了半年多的西药也不起作用。后来,母亲回家照看生病的外祖父,家里人就给他请了一位中医,只服一剂药病就好了。从此,润麒就树立了行医的理想。与溥杰留学日本时,润麒就用业余时间学习针灸,阅读了大量中西医书籍。
下放的时候,润麒凭借手头仅有的一本《农村医生手册》和几个火罐,医治好了不少人的病痛。在不断的摸索中,他将经络神经学和针灸结合在一起,独创了郭式治疗法,对治疗高血压、牛皮癣和妇科病有独特的效果。
润麒的诊所吸引了很多疑难病症的患者登门求助,不少病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成了一位退休的老中医。润麒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郭式疗法流传下去。
前排起:左一溥仪五妹、左二溥仁、左三润麒、左四溥仪四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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